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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雪娟|刀锋上的纪实:作家海剑60余篇“贪虎腐迹”的反腐文学样本

时间:2026-05-28 09:20:27 来源: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 作者:李雪娟

  从《国家监察行动》三部曲到微信公号上的60余篇“贪虎腐迹”,作家海剑用三十余年司法一线经验,构筑起一座独特的反腐文学矩阵。而他告诉读者:这支笔,不会停。

  作为一名长期关注法治文学的文化读者,我一直在追踪一个有意思的写作现象——作家海剑在微信公号上连载的“贪虎腐迹”系列。从最初偶然读到谭瑞松案、寇伟案,到后来一篇篇追更,不知不觉间,这个系列已经积累了60多篇。60多篇,意味着60多只落马的“老虎”,从副部级到正部级,从军工到能源,从金融到政法,几乎覆盖了近年来反腐风暴的所有重要领域。

  海剑说,他还会继续写下去。

  这句话,让我想起他在《国家监察行动之刺心者》后记中的一句话:“写作是一种抵抗遗忘的方式。”反腐斗争的历史,不能只停留在冰冷的通报和判决书里。它需要被讲述、被记录、被反思。而海剑的“贪虎腐迹”系列,正是这样一种有温度的记录、有深度的反思。

  一、法律人的文学转身:为什么是海剑?

  要读懂“贪虎腐迹”系列,先得认识海剑这个人。

  海剑,本名徐苏林,1968年生于江苏沛县。清华大学法学博士、吉林大学政治学博士后。1996年进入北京司法机关工作至今,一级调研员。这样的履历,放在任何一位作家身上都堪称“跨界”的极致。

  更关键的是他的“双栖”身份——既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又是资深司法实务者。他的书架一端摆着《遏制浊流》《黑色心智——高学历人群犯罪调查》等犯罪纪实作品,另一端是《正义之剑》《反渎风暴》等法治文化主编丛书;他既出版了30余部文学作品,又编剧了50余部影视剧。评论家张晶晶曾引德国法学家拉德布鲁赫的名言“很多诗人就是从法学院逃逸的学生”,然后特别强调——用这句话比喻海剑“是极不恰当的”,因为他“不仅没有从法学院逃逸”,反而将刑事检察与纪检监察这一专业、神秘、关注度颇高的领域,用文学艺术的鲜活形式不断展现在读者面前。

  著名法学家甄贞评价他的《国家监察行动之刺心者》:“如果说海剑上一部作品《国家监察行动之破局者》是对纪检监察人员职业生活的综合还原,那么这部作品则是对其办案过程的专题体现。”这一评价,同样适用于“贪虎腐迹”系列——它不再是办案过程的“再现”,而是对落马高官贪腐轨迹的“深度解剖”。

  这便是海剑的独特之处:他不是坐在书斋里靠二手材料写作的作家,而是那个站在司法一线、亲眼见过贪官落马、亲耳听过他们忏悔的“局内人”。他曾在“反贪日记”中坦言:“从业20多年,我调查和采访过很多被判死刑的贪官,也见证了他们的死前忏悔。”这种“在场感”,是任何二手材料都无法替代的。

  二、贪虎腐迹:从“两面人”到“退而不休”

  “贪虎腐迹”系列以一篇篇独立成章的纪实文章,勾勒出一幅当代中国腐败官员的“众生相”。

  以我读过的谭瑞松案为例。谭瑞松,中航工业原董事长,贪污8993万、受贿6.13亿,2026年3月25日被判处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。海剑在文中描绘了这样一条堕落弧线:1983年,他从北京航空学院毕业,分配到哈尔滨东安发动机厂,从技术员做起,用了34年坐上中航工业头把交椅。然而,从1998年担任东安发动机副总经理开始,他的贪腐之手就再未收回。26年间,他一边高喊“航空报国”,一边把军工审批权当成“印钞机”。

  最令人唏嘘的是,在2022年珠海航展上,他面对镜头说:“我们希望我们的航空工业坚决不能成为国家足球队,争取成为国家乒乓球队。”这句话当时被广为传播,成为他“为国担当”的注脚。可谁又能想到,这位在镁光灯下意气风发的“航空教父”,背地里却在疯狂掏空军工国资?

  海剑在记述这类案件时,运用了他一贯擅长的“反差叙事”:将公开场合的“高调”与私下里的“贪婪”并置,形成强烈的讽刺效果。这种笔法,在寇伟案中同样精彩。

  寇伟,中国大唐原总经理,受贿1.54亿、利用影响力受贿905万,2026年4月1日被判死缓。他的轨迹,多了一个更恶劣的维度——“退而不休”。2019年,他在国资委网站发表署名文章,写道:“信仰是一种深沉而笃定的精神力量,初心和使命是激励中国共产党人不断前进的根本动力。”而另一边,他在澜沧江水电任职期间,违规担保、套取建设资金,将电站建设资金当作自己的“私房钱”。退休后,他更是开创了一种新型腐败模式——利用影响力受贿,以“老领导”的身份继续在饭桌上“指点江山”,用几个电话左右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项目走向。2023年9月至2024年11月,仅此一项就非法收受905万余元。

  海剑在剖析寇伟案时,精准地抓住了这种“影响力变现”的逻辑:当权力不再以职位为依托,而是内化为一种可携带的“影响力资产”,传统的“任期监管”便彻底失灵。这种洞见,正是法律人与学者双重身份的价值所在——他不仅记录现象,更揭示机制。

  60多篇文章,每一篇都像这样,将一只“老虎”的腐败轨迹拆解成可读、可思、可叹的叙事。从金融领域的胡怀邦到政法系统的傅政华,从能源系统的寇伟到军工领域的谭瑞松,海剑的笔触覆盖了腐败的几乎所有高发地带。

  三、纪实文学的“刀锋”:真实性与文学性的平衡艺术

  “贪虎腐迹”系列的另一大看点,是海剑在纪实文学创作上的成熟技法。

  他曾坦言自己的创作原则:“鲜活的司法实践,不断给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素材和启发。”这种“纪实底色”,使他的作品具有天然的厚重感。他在《国家监察行动之刺心者》的创作谈中写道:“我力求通过生动的故事和鲜活的人物,展现监察人员与腐败分子斗智斗勇的过程,揭示腐败的危害和根源。”“贪虎腐迹”系列延续了这一创作理念,但更为“锋利”。

  评论界对他的评价颇为精准:“以详实的细节描述及客观冷静的剖析,无情地揭露了落马官员的贪腐事实,深入挖掘了贪腐者被贪欲、傲慢、自大所摧毁的可悲人性。”在谭瑞松案和寇伟案的写作中,海剑正是这样做的——他没有停留在“又一只大老虎落马”的新闻叙事层面,而是深入到“两面人”的形成机制、权力监督的“真空地带”、退休监管的“灰色地带”等结构性问题的剖析中。

  有趣的是,海剑的写作风格常被形容为“简洁果断、富有冲击力”。他不用冗长的铺陈,而是用短促有力的句子、层层递进的结构,将案件的来龙去脉、贪腐者的心理变化、办案人员的斗智斗勇,一一呈现。这种风格,既有侦破小说的悬疑曲折,又有一般侦破小说所没有的涉及职务犯罪的“分量”和心理透视,因而吸引力大增。

  更值得称道的是,他在真实性与文学性之间找到了精妙的平衡点。所有的数字、时间、职务、判决结果,均有据可查,经得起事实核查;而人物的心理刻画、场景的还原再现、情节的节奏把控,则体现出作家的文学功底。这种“戴着镣铐的舞蹈”,恰恰是反腐纪实文学最难能可贵之处。

  四、微信公号上的“反腐连载”:一种新的文学形态

  海剑将“贪虎腐迹”系列发布在自己的微信公号上,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文化现象。

  在传统出版周期漫长、纸媒空间有限的背景下,微信公号成为他与读者“零时差”互动的平台。每一篇新文章发布,都会引来大量读者的留言、讨论、转发。有的读者感叹“看得过瘾”,有的读者追问“下一个是谁”,还有的读者从案件中读出了制度的漏洞,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。

  这种“连载式”的反腐纪实,在某种意义上回归了文学的古老传统——狄更斯的小说曾在报纸上连载,金庸的武侠曾在明报上连载。而海剑的“贪虎腐迹”,则在微信公号上连载,只不过题材变成了当代中国的反腐斗争。每一篇都是一个独立的案件故事,连起来则构成一幅宏大的时代画卷。

  海剑告诉我,他还会继续写下去。60多篇只是一个开始。只要还有“老虎”落马,只要还有贪腐的案例值得剖析,他的笔就不会停。这种持续写作的承诺,不仅是对读者的负责,更是对反腐斗争的深度参与。

  五、标本价值:反腐文学的“活体解剖”

  “贪虎腐迹”系列的意义,不止于文学层面。

  在当下的反腐纪实文学版图中,存在一个明显的空白:大多数作品要么流于新闻事件的重述,要么过度文学化而失真。海剑的“贪虎腐迹”系列,恰恰填补了这一空白——它既有司法实务的精准度,又有文学作品的感染力;既有对个案的深入剖析,又有对制度的反思追问。

  正如海剑在创作谈中所言,他的创作动机之一是“引发读者对社会问题的思考,探讨如何加强反腐倡廉建设”。“贪虎腐迹”系列确实做到了这一点。在谭瑞松案中,他揭示了军工企业治理中的“三不上”困境——外部监督“够不着”、内部监督“不敢碰”、群众监督“够不上”;在寇伟案中,他撕开了退休高官监督的深层漏洞,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:当权力不再以职位为依托,而是内化为一种可携带的“影响力资产”,传统监管如何应对?

  这不仅是文学问题,更是制度命题。海剑的可贵之处在于,他不仅提出问题,还试图在作品中给出思考的方向——从“不敢腐”到“不能腐”“不想腐”,从“打老虎”到“清生态”。这些思考,使他的作品超越了简单的“反腐曝光”层面,具有了某种“反腐文献”的标本价值。

  对于普通读者而言,这个系列是一次难得的“沉浸式阅读”——你不仅能看到“老虎”如何落马,更能理解他们为何落马;你不仅能读到案件的事实,更能感受到反腐斗争的复杂性与艰巨性。而对于政策研究者来说,它则提供了一个个鲜活的案例库,从中可以提炼出央企治理、权力监督、退休监管等诸多制度层面的启示。

  六、结语:反腐文学的时代样本

  海剑曾说:“我选择了9个最典型的死刑贪官案例,并把我二十多年的职业感悟分享给你。”如今,“贪虎腐迹”系列已经远不止9个案例,而是60多篇、60多只“老虎”的贪腐实录。从谭瑞松到寇伟,从军工到能源,从金融到政法,这些“贪虎”的腐败轨迹虽各有不同,但背后的逻辑却惊人相似:当权力失去监督,当信仰沦为口号,贪婪便如野草般疯长。而海剑所做的,就是用他的笔,将这些“野草”连根拔起,晾晒在阳光下,让读者看清腐败的肌理与纹路。

  在反腐题材文学创作中,像海剑这样兼具司法实务经验与文学创作功力的作者,实属凤毛麟角。他以法律人的严谨确保作品的真实性,以作家的敏锐赋予作品感染力,以学者的思辨提升作品的深度。“贪虎腐迹”系列,正是这三重身份交汇的产物。

  行文至此,忽然想起海剑在《国家监察行动之刺心者》后记中的一句话:“写作是一种抵抗遗忘的方式。”反腐斗争的历史,不能只停留在冰冷的通报和判决书里。它需要被讲述、被记录、被反思。而海剑的“贪虎腐迹”系列,正是这样一种有温度的记录、有深度的反思。

  60多篇,不是终点。正如海剑自己所说,他还会继续写下去。只要贪腐还在,反腐斗争还在继续,他的笔就不会停。对于读者来说,这是一种幸运——我们有机会通过他的文字,见证这个时代的反腐进程,理解权力与欲望的博弈,思考制度与人性的话题。

  而我想说的是:这样的写作,值得一读再读;这样的作家,值得致敬。

 

  ● 附 作家海剑 简介:

  海剑,本名:徐苏林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法学博士,政治学博士后。法律人,作家,编剧。其先后出版了文学作品《国家监察行动之破局者》《国家监察行动之刺心者》《刑事检察官之真凶》《完美指控之原罪难逃》《等你上钩》《青春期的黑色记忆》《中国高智能犯罪调查》等30余部;主编《正义之剑》《检察官忠告》《反渎风暴》《铁血检魂》等30余部;编剧影视作品《正义使命》《国家指控》《猎狐者》《绝对指控》等50余部。有30余篇(部)获国内外奖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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