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暑时节,“早稻抢收,晚稻抢插”。
收获的季节,不误农时,抢时节,抢收抢插,时不我待。
烈日当空,上热下蒸,汗流浃背,只争朝夕。
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抢收抢插忙碌的身影。
一边收割成熟的稻子,一边插下希望的秧苗,收获丰收的期望。
潇湘大地抢收抢插,名曰:“双抢”。
一个“抢”字道出了农民伯伯多少劳累与辛酸。
顶烈日,冒酷暑,面朝黄土背朝天,上晒下蒸,汗流浃背,双脚踩在水田里,一步一个脚印,一脚一声“咚”响,来去匆匆,无怨无悔。
春种夏耘,秋收冬藏,辛勤劳作,只望一个好收成。
四时安稳,岁岁丰盈,安居乐业,幸福安康。
“珍珍宝仔,回家吃饭了!”
邹老五端着满满一海碗米饭,饭上摆着两块黄爽爽油腻腻的米粉肉,边走边吃边喊。
扯着嗓子大声地喊着女儿的名字。
喊声在门前屋后回荡,就是不见女儿的回音……
“短命婆,死到哪里去了?”
“短命婆”。
三个字,一语成谶。
离奇失踪
西江村山清水秀,鸟语花香,人杰地灵,物华天宝。
咸丰年间,湘军将领,二品黄马褂享有者席宝田奔着西江村老屋席家这块风水宝地,专门在此修建了一座行宫,名曰:“老屋席家庄园”。
庄园依山傍水,背靠大王山,面对西江河,门前是一片平坦开阔肥沃的田野,一望无际。
西江河水像一条玉带环绕大田洞,由西向东环绕西江大田洞向东流去,哗啦哗啦的西江河水清澈见底,布满青苔的硪卵石错落有致,铺满河床,水草飘忽,哗哗作响,鱼翔浅底,自由自在。
两岸绿树成荫,水曲柳高耸入云,青青的绿叶,在微风中翩翩起舞,沙沙声不绝于耳。
沙鸥翔集,锦鳞游泳。岸芷汀兰,郁郁青青。
天人合一,人与自然和谐相处,美美与共,美不胜收。
庄园坐北朝南的五进五出的四合院。硕大厚重的青石板铺就的宽阔步道直通大门,发光反亮。
四根青石柱支撑的长方形门框托起两扇厚重的铁包柚木大门,庄严肃穆,威武霸气。
全封闭式青石围墙,高达数丈,墙基是清一色石板基座,青砖砌墙,青墙绿瓦,不落俗套,很有皇家高墙大院的威严气派。
园内环境优雅,小桥流水,曲径通幽,青石板小径,风雨廊桥,环绕楼栋,日不晒,雨不淋,美丽动人,令人神往。
荷花池中耸立一座假山,假山由天然的青石和中乳石人工拼合而成。山中有水,水中有山,山中有洞,洞中有水,水中有桥,桥中有洞,桥桥相连,洞洞贯通,千姿百态,巧夺天工。
春末夏初,满池荷花亭亭玉立,荷花初放,蜻蜓立上,哇儿呱呱,行云流水,美不胜收。
可惜庄园被人为损毁了,只留下一池污水淤泥,诉说着昔日的繁华。
邹老伍为之一惊,吓得不轻。
今天,怎么啦?吃饭了还不见人,杳无音信,半夜出午字了。
他迅速丢下饭碗,顶着烈日三步并作两步,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晒谷坪,晒谷坪黄澄澄的稻谷,简易遮荫草棚下只有一顶破旧的麦草帽子,哪里有珍珍的影子?
他站在空旷的晒谷坪大声呼喊:“珍珍你在哪里?在哪里啊?”
喊声在原野回荡,哪里有她的声音?
哪里有她的影子?
移花接木
邹老伍一惊,吓出一身冷汗,迅速跑回家,妻子急切地问道:“珍珍呢?”
“没找到啊?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我怎么知道呢?”
“她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能走到哪里去呢?”
“晒谷坪没有?”
“没有啊!我在晒谷坪周围到处找了啊!”
“莫不是在草棚子里睡死了?”
“没有啊?草棚子里我翻了个遍,什么都没有?”
“一个大活人,青天白日,朗朗乾坤,贼没来,狗没叫?还能去哪里?”
“莫非到碟子塘洗澡去了?”爷爷奶奶异口同声说。
“是呀!我怎么就没想到呢?”
邹老伍一巴掌打在大腿上。
碟子塘地处西江村后面,大王山脉下的一片低洼水面,是一池黄水塘,面积不过十五亩,靠天积水,吸天河水,没有源头活水。
雨水丰沛的年份水涨满塘,雨水欠丰的年份水落塘坑,只有半塘水,甚至三分之一的塘水,塘水最深处不过二米。
炎炎夏日,孩子们经常到塘里游泳洗澡,追逐嬉戏,大人们也来洗澡纳凉。
碟子塘的西面是新亭子山脉,海拔不过450米,山上稀疏的松树林,东一棵西一棵,树下光秃秃的,并无杂草灌木丛。
山坡下碟子塘上有一条旧时的官道,由北向南延伸,从芦洪市镇过新亭子,经碟子塘,跨西江街,过瘦岭山亭子,古樟树,到端桥铺,直至白牙市,出紫溪市向南进入广西全州。
古道沧桑,阅尽人间春色,“双抢”期间路上行人稀少。
旧时官道贯穿西江老街,老街长不过五百米,清一色的石板路,临街商铺错落有致,昔日南来北往商人,在此商贸投宿落脚,尽显昔日繁华。
发黑的木柱,木门,木窗诉说着旧时的繁华,岁月掩埋了昔日的辉煌。
瘦岭山,两山夹一坳,旧时官道从山坳穿过,山坳里有一棵硕大无朋的千年古樟,古樟直插云霄,枝繁叶茂,像一把巨大的伞,遮天蔽日,足足二十人方能合抱,历经千百年风雨沧桑,古樟已经空心,形成一个巨大垂直的黑洞,洞内黑乎乎的,全靠周身的薄皮支撑繁大的树冠。
树根裸露在外,纵横交错,犹如静脉曲张,阅尽人间春色。
渴青色的树干上长满了寄生植物野生黄姜,树枝上搭满了鸟窝,是喜鹊、白露鸟、斑鸡、麻雀的天堂。
古樟下有一座南北通透木质结构的古凉亭,南来北往的路人,常常在此歇脚打尖,凉亭内两排长方体青石柱为凳子,冬暖夏凉,石柱早已磨得反光发亮,青流流的,古亭内,古樟下,十里长亭送郎君,张郎送李郎,留下了无数的爱情佳话,千古绝唱。
树蔸下有一口千年古井,涓涓泉水,从未断流,泉水甘甜,清爽可口,沁人心脾。
坐在古樟下,凉风习习,掬一捧泉水含在嘴里,凉身透骨,那股爽歪歪的凉意,无以言表,让人流连忘返。
只可惜后来为修公路拆掉了古凉亭。
又不知谁?是故意,还是过失,放了一把火,把古樟烧死了,古樟一枯萎,古井涓涓细流断流了。
想当年,1945年4月,走日本的时候,一伙日本鬼子,在瘦岭山下,被小林二爷爷和二伯伯用鸟铳打死两名日本鬼子,重伤两名日本强盗。
于是,日本鬼子怀恨在心,怒发冲冠,睚眦必报,一路到处杀人放火,放火烧了芦洪市老街,千年古街毁之一炬。
原来,这伙日本鬼子迷了路,途经郑家拱桥时,恰逢小林二伯母下河取水,与日本鬼子碰个正着,二伯母年轻漂亮,人见人爱,花见花开。
见色眼开的日本鬼子垂涎三尺,兽性大发,强暴二伯母后,还残忍地把她杀害了。
得此情况后,愤怒的二爷爷带领二伯父,两人各持一支鸟铳,静悄悄地尾随这伙日本鬼子。
当尾随至瘦岭山亭子时,日本鬼子正在古亭子休息,父子俩乘其不备,突然袭击,连开四铳,打死打伤四名日本鬼子。
二爷爷一家,从此背井离乡,逃往广西桂林路口谋生,直到解放,才举家迁回故乡。
一九八五年一月十六日早上,小林接到紧急通知,持枪着便服执行重要保卫任务。
什么保卫任务?
保卫对象是谁?
他一概不知。上级领导说:“任务特殊,保密。”
上午九时许,一辆中巴车停在木马桥派出所门口,周所长随即安排小林上车随卫。
车上清一色的白发老人,年逾古稀,安静地望着窗外,指指点点,叽叽喳喳,说着鸟语。
文部长附在小林的耳旁,如是如是,一番窃窃私语,算是交代了工作任务。
小林不停地点头示意……
原来,这伙年逾古稀的老人全是日本鬼子,他们假借中日友好的名义,故地重游,凭吊在侵华战场上死去的倭寇。
第一站,参观南京保卫战总指挥唐生智的故居一一树德山庄。
迈入大门两棵从日本引种的罗汉松犹如两名哨兵,拱卫树德山庄。据说当年唐将军与其爱人各植一株罗汉松,唐将军种左边那棵,夫人种右边那棵,历经半个多世纪风风雨雨。
同时,种植的两棵树成长得完全不一样,唐将军种植的那棵罗汉松小得可怜,夫人种的那棵枝繁叶茂,犹如华盖。
你说奇怪不奇怪。如果读者不相信可以实地考证。
这伙日本鬼子只对日本罗汉松感兴趣,沾沾自喜,似乎罗汉松是日本的。
然而,故居内陈列的南京保卫战和南京大屠杀的图片,一眼扫过,不屑一顾……
第二站,游览芦洪市老街,日本鬼子一伙五人,从芦江河老石拱桥沿河而下,老鬼子面带微笑,悠然自得,指指点点,叽里呱啦地说着鸟语。
经老街到电影院,拾级而上,上到斩龙桥上,站在桥斩龙上,极目远眺,五名老鬼子仍以占领者的心态自居,毫无愧色。
叽里呱啦,指指点点,叽叽喳喳,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鸟语。
第三站,游览西江村瘦岭山亭子,亭子已不复存在,只有硕大无朋的古樟还在诉说着当年日本鬼子的侵略暴行。
五名老鬼子站在古樟下,极目远眺,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?
两名稍显年轻的老鬼子爬上山坡低头弯腰,注目寻找。
一会儿,五名老鬼子对着山坡跪拜叩头,如丧考妣……
见此情形,小林问文部长:“日本鬼子祭拜谁呀?”
“一九四五年,他们一伙日本鬼子走散了,在这里被打死两人,重伤两人。十个鬼子还剩五个,这五老鬼子就是来祭拜被打死的日本鬼子的。”
原来如此,当年强奸杀害小林二伯母的就是这伙日本鬼子。
小林怒不可遏,不共戴天,恨不得马上杀死这伙可恶的日本鬼子。他刚想掏枪,被文部长一手死死地按住……
“使不得,使不得,切忌冲动。”
“侵略者,强奸杀人犯,还有脸来凭吊倭寇。”
“冷静,冷静,这涉及中日两国友谊,事关重大。”
……
送走倭寇,小林心里久久难以平静。
心如一团乱麻剪不断,理还乱。
为什么侵略者还敢前来侵略之地凭吊祭祀死去的侵略者?
美其名曰:“中日友好?”
中日友好了吗?
日本侵略者祭祀过3500万死难的同胞吗?
祭祀过南京大屠杀30万死难的同胞吗?
向中国人民赔过礼,道过歉吗?
向中国人民认过错,悔过罪吗?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?
时至今日,日本军国主义仍然没有赔礼道歉,没有反思认罪悔过。
反而变本加厉,胡说“什么台海有事,就是日本有事”。
冒天下之大不韪,胆大妄为,肆无忌惮。
醉翁之意不在酒,无所不用其极。
突破底线,越过红线,变本加厉,甚嚣尘上,细思极恐。
……
邹老伍没命似的,一口气跑到600米开外的碟子塘,一眼望去,塘水平静无波,一塘死水。
哪里有珍珍的影子?
他站在塘埂上大声呼喊,呼喊声在塘里回荡,始终没有听到珍珍的声音。
他像丢了魂似的,泪水止不住地簌簌流下……
当他抬起头来,一堆衣服裤子鞋子跃入他的眼帘,衣服裤子鞋子整齐地摆放在塘埂上。
这不是珍珍的衣服裤子鞋子吗?
大事不好?
珍珍出事。
煤洞裸尸
邹老伍没命似的“咚”的一声跳入塘里,一边在水中捞人,一边大声呼喊:“快来人啊!珍珍溺水了……”
哗啦哗啦的水声惊动了正在塘里觅食的水鸟,水鸟“扑扑”地四散飞去。
呼喊声惊动了街坊邻居,人们纷纷丢下手中的饭碗,从四面八方赶往碟子塘……
珍珍妈妈顶着烈日,边跑边哭,泪流满面,撕心裂肺:“我的女啊!老天保佑你没事啊!这不要了娘的老命……”
珍珍六十多岁的爷爷也一脚高一脚低,跌跌撞撞地紧随后,奶奶拄着拐杖,迈着碎步,忧心忡忡,气喘吁吁地跑到碟子塘,上气不接下气,不停地哽咽……
这时,碟子塘埂上聚集了三四十名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哭声,喊声,水声,议论声,相互交融,声声入耳,句句入心。
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一队男子汉不谋而合,主动跳入塘里,手挽着手,排成一排在塘里用脚探寻,期望找到珍珍。
如是反复三遍。
结果,一无所获。
既然珍珍的衣服裤子鞋子脱在塘埂上,说明她是下塘洗澡出事了,人应该在塘里,毋庸置疑。
只不过是一时半会儿,没有找到而已。
于是,大家回去拿来十张搬筝,用竹竿扎起搬筝,一字排开,像捞鱼一样,如此往返多次,仍然一无所获,没有发现珍珍任何踪影。
尽管天干火旱,抗旱要水,但是人命关天,大家还是忍痛割爱,同意把塘水放干,水落石出,现出原形。
于是就挖开碟子塘排水塘孔,哗啦哗啦的塘水呼啸而出,塘水一分一分一寸一寸地直往下降……
大家守在塘埂上,心急如焚,莫衷一是。
从烈日当空到夕阳西下,碟子塘渐渐地见底了。
哪里珍珍的踪影?
“珍珍你到底在哪里啊?妈妈没有命了呀……”
妈妈的哭声,呼天抢地,撕心裂肺。
珍珍离奇失踪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仿佛一下子从人间消失了。
夏日的夜晚,皓月当空,月色宁静,繁星点点,点点繁星,洁白无瑕的明月铺满原野,大地如同白昼。
蛙儿呱呱呱地叫不停,知了不知疲倦地合着蛙叫,几呀丝,几呀丝地尽情歌唱,山间田野,万籁俱鸣,一幅美丽动人的夏夜美景,栩栩如生,美不胜收。
新亭子山上,布满了开挖石煤的废弃煤窿,煤洞周边杂草丛生,是田鸡繁衍生息的绝佳场所。
春天,细雨绵绵,雨水丰沛,煤洞积水是田鸡产卵的最佳场所。
惊蛰时分,一声春雷划破长空,唤醒了沉睡的冬眠动物。
顿时,万籁齐鸣,田鸡从沉睡中醒来,舒展身肢,呱呱呱呱呱呱地直叫开来。
春分时节,田鸡产卵了,一团团黑乎乎软绵绵的蛙卵在水里游荡。
清明时节,蛙卵变成胖乎乎的小蝌蚪,小蝌蚪在水里游来游去找妈妈,胖乎乎的活泼可爱。
谷雨时节,小蝌蚪脱掉小尾巴,变成小田鸡,历经一夏千辛万苦的生长,渐渐地长大了。
立秋时节完全可以吃了,是上好的美味佳肴。
刘专带着十岁的儿子,头戴矿灯,手拿捞绞,儿子背着逼篓跟在后面,父子俩一前一后来到新亭子山上的煤窑洞里捉田鸡。
山上地面光秃秃的,稀疏的松树点缀其间,月光洒下斑驳月影。
“爸爸,那里有一只大田鸡。”儿子用手指着煤洞说。
“儿子眼睛真厉,一眼看中。”
刘专一捞绞下去,捞上一只肥美的田鸡。
“装好了,千万不能让它跑掉啊。”
“晓得了,晓得了。”
儿子边说边用手掀开用稻草做的逼篓盖子,掀开盖子将田鸡放入逼篓,盖好稻草盖子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父子俩晚上九点出发,十一点时,基本上把新亭子山上的煤窑洞照了个遍,收获颇丰。
下山回家路上儿子说:“爸爸,碟子塘山上,还有个煤窑洞没有去,那个煤窑洞离水近,田鸡更多。”
“是呀!是呀!我怎么没想到呢?”
父子俩来到煤窑洞,矿灯刚一照入煤窑洞,一片白色的东西反光而来,瞬间跃入儿子的眼帘。
“爸爸你看,那不是珍珍妹妹吗?她怎么睡在这里?”
“胡说,她怎么在这里?”
“你再仔细看看吧!是她,没穿衣服裤子,还打着赤膊呢?”
刘专仔细一看,果不其然,是珍珍的遗体,赤裸仰卧在煤窑洞里。
大事不好,珍珍果然被害了!
“快来人啊!老伍兄弟,珍珍被害了。”呼喊声响彻山间田野,不时在山间田野回荡。
听到喊声的邹老伍,出门仔细一听,是刘专的声音,发现了珍珍。
于是他拉起妻子两人一前一后,没命似的往煤窑洞方向跑去,边跑边喊:“刘专兄弟在哪里啊!”
“老伍兄弟,在碟子塘上方的松树山里。”说着说着,用矿灯在空中晃来晃去,示意发现珍珍的地方。
睡梦中听到喊声,乡里乡亲,纷纷穿上衣服裤子,提着灯笼,打着火把,借着月色赶往煤窑洞……
“我的心肝宝贝啊…啊!你死得好惨呀!”
邹老伍妻子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喊声响彻夜空,悲痛欲绝,撕心裂肺。
她到达现场,一头倒在地上,不停地打滚,呼天抢地,号啕大哭……
邹老伍借着手电光,下到煤窑洞里,心里怦怦直跳,一下子号啕大哭:“天杀的畜生,她还是个孩子啊!为什么要害她?”
人群中不知谁说一声:“老伍兄弟,赶快上来吧!别破坏了现场。”
于是,邹老伍脱下身上的衣服,把珍珍盖上,有气无力地爬上煤窑洞。
村党支部书记迅速跑回家,拿起摇把子电话,向西江派出所报案。
大家守候在煤窑洞旁,谁也不愿意离去,静静等待人民警察来为珍珍申冤昭雪。
水落石出
夜越来越深了,露水浸湿衣服,山间田野的虫鸣蛙叫声越来越稀疏了,东方露出了鱼肚白,天快亮了。
人们围坐在煤窑洞口静静地等待,时不时地吸烟提神,吸烟的小火苗若隐若现……
接到报警后,西江派出所邓老所长率小夏徒步迅速赶往现场。
到达现场后,邓老所长马上拉起警戒线,保护好现场,防止现场再次遭到破坏。
同时,向平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报告案情,请求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派员现场勘查,调查访问,开展侦查工作。
珍珍书名叫邹珍,小名珍珍,女性,时年八岁,小学三年级在读。珍珍聪明伶俐,活泼好动,一米三的身材,匀称苗条,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,秀美可人,一双黑黑的大眼睛美丽动人,樱桃小嘴,朱唇皓齿,一头男式短发,活脱脱的一个假小子,银铃般的笑声,人未到笑声先到,说起话来甜美优雅。
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父母,双抢大忙时节,忙前忙后,早上起来放牛吃草,上午到晒谷坪晒稻谷守稻谷,下午将稻谷扒成一堆,待父母回来收拾稻谷,颗粒归仓,俨然是一懂事的成年人。
爷爷奶奶,外公外婆,父亲母亲一家人,视为掌上明珠,人见人爱,花见花开。
1988年7月27日上午,正是大暑节日。
她如往日一样,头戴一顶破旧发黄的麦草帽子,来到屋后的晒谷坪,把家里收回的稻谷躺开,让稻谷晒晒太阳,风干水汽,卖一个好价钱。
小小年纪,手持耙头,躺平稻谷扒稻谷,翻晒稻谷,有板有眼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不输成年人。
往日,中餐时分,她一蹦一跳,早就回家依偎在妈妈怀里撒娇了。
可是,今天却迟迟不见人回来。饭菜已经端上桌子摆好了,还不见她人影。
于是,邹老伍手端一碗米饭,边走边吃边喊。
这就是本文开篇点题发生的那一幕。
现场勘查,珍珍赤身裸体地仰卧在碟子塘上方的松树山上一个废弃的煤窑洞里。
煤窑洞呈斜坡状由上往下延伸,洞深15m,洞高1.43m,洞宽1.5m,洞底有一洼积水,水深25㎝。
由上往下有多趟往返足迹,清晰可见。
其中,一趟往返足迹,鞋长25.5㎝,前掌宽4.3㎝,前掌球压直径0.6㎝;
赤脚足两趟,分别是现场第一发现人刘专和邹老伍的足迹。
煤窑洞是移尸现场,而非第一现场。
于是就以煤窑洞为中心,在五十米范围内寻找第一现场。
果然,在距离移尸现场35米的地面上发现擦痕,一块石头整体分离痕迹新鲜明显,经现场检验是同一块石头分离成三块石头。
由此可见,现场往返的足迹为犯罪嫌疑人所遗留。
鹅,鹅,鹅,曲项向天歌,白毛浮绿水,红掌拨清波。
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小帅哥,拿着一根拇指粗的竹竿,赶着一队灰鹅和白鹅往碟子塘放水,鹅迈着方步,摇头摆尾,憨态可掬,姿纵来来,往戏波流。
嘎哽,嘎哽,嗄哽,嗄硬地叫个不停,鹅司令跟在后面,摇着竹竿,喝啰喝啰地唤个不停,时不时地用竹竿驱赶鹅群,悠然自得,乐在其中。
小林和侦查员一队人马,勘查完现场,刚从山上下来,正好碰上小帅哥鹅司令放鹅的路上。
“小帅哥,你这鹅司令当得很称职啊!”小林开玩笑道。
“哪里哪里!书读完了,闲居在家,无所事事,放鹅为乐。”他答道。
“去碟子塘放鹅吗?”
“鹅儿刚刚在稻田里觅食,现在赶到碟子塘戏水,鹅是离开水的。”
……
来到碟子塘珍珍放衣服裤子鞋子的塘埂边,珍珍的衣服裤子鞋子已经拿回去了。
七月二十八日中午时分,小林一行来到珍珍家,珍珍爷爷奶奶,外公外婆,爸爸妈妈,个个哭得泪人似的……
“节哀顺变,保重身体。人死不能复生,理解你们的悲哀心情。我们公安机关坚决为珍珍申冤,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。”邓老所长安慰道。
“天杀的畜生,珍珍还是花花呀!怎么下得了毒手。”珍珍妈妈哭诉道。
“老伍,请你把珍珍的衣服裤子鞋子拿出来看看。”小林说。
邹老伍拿出珍珍的衣服裤子鞋子。其中,粉红色的圆领短袖衬衫上衣,粉红色的松紧带齐膝短裤,白色内裤,棕色的塑料凉鞋。
还有一条黑色的布带,布带长25㎝,宽2.3㎝,一端有弯曲的圆形状。
其上沾有灰色白色的细细的绒子毛,形似鸭绒毛,鹅绒毛之类的细绒子毛。
小林仔细观察,如获至宝,悄无声息地拍照固定,提取了黑色布带上的一皮细细的白色绒子毛,二皮细细的灰色绒子毛。
“老伍啊!这根黑色布带是珍珍的吗?”小林问道。
“什么黑色布带?没有呀!”
“这不是吗?”
“哎呀!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呢?珍珍妈妈快来看呀!”
珍珍妈妈靠近一看:“这不是珍珍的东西,我们家里没有这种布带,好像是从裤脚边上剪下来的带子。”
法医对珍珍尸体检验,其头部有瘀血,颈部有捏压痕迹,系窒息性休克死亡;珍珍生前遭受了性侵,阴道擦拭物反应有生理痕迹,下身内留有精虫。
综合分析判断,珍珍系被犯罪嫌疑人诱骗至松树山上,遭受性侵后,强奸杀人灭口,移尸煤窑洞,藏尸匿迹。而后将她的衣服裤子鞋子放在碟子塘埂上制造假象,移花接木,伪造珍珍溺水的假象,转移视线,企图逃避打击。
青天白日,贼没来,狗没叫,是谁把珍珍从晒谷坪诱骗到山上去的呢?
熟人,只有熟人。
熟人?
白色的绒子毛,灰色的绒子毛黑色的布带,强奸杀人,移花接木,制造假象……
一系列的问题连贯起来,一个活生生的人迅速在小林脑海里浮现,挥之不去一一小帅哥,鹅司令。
是他,是他,就是他。
没错,没错,真没错。
黄祸为害
鹅司令名,小帅哥名叫邹仁中,时年17岁,是珍珍家隔着两户的邻居,珍珍常常叫他仁中哥哥,跟在他屁股后面,屁颠屁颠,哥哥前哥哥后地喊个不停,时不时地还在他身上撒娇。他常常带她去碟子塘游泳戏水,不是亲妹妹,胜似亲妹妹。
邹仁中高中毕业后,闲富在家,翘首以盼高考成绩放榜,没有了高考备考时的紧张和辛苦。
人一旦放下,就会想入非非,既想南京买马,又想北京求名。
然而,他吃不了“双抢”面朝水田,背朝天,汗流浃背,上晒下蒸,烈日暴晒的苦。
父母心疼儿子,让他在家里一边读书,一边修心养性,以便成就大业,光宗耀祖。
恰好家里养了一群大鹅,父母让他当起了鹅司令,与鹅为伍。
既轻松,又好玩,完全可以放松心情,轻松自如。
小林来到他家门口时,赶鹅的指挥棒一一竹竿,赫然耸立在墙垛子边,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什么?
竹竿的顶部还有一圈白色的痕迹,恰是指挥棒赶鹅时扎在竹竿顶端的带子或者绳子遮挡太阳形成的。
然而,指挥棒顶端的带子绳子不见了,只有一根光光的竹竿,成了光杆司令。
当地百姓驱赶家禽,赶鸭赶鹅赶鸡时,经常用一根拇指粗的竹竿制作一根指挥棒,并在竹竿的顶端悬一根软布带或者绳子,用来驱赶家禽家畜。
软布带或者绳子一甩,发出哗哗的声音,既不伤家禽,又让它们害怕,赶快走起来,方便适用。
这就是人们常说的:“高手在民间。”
鹅司令小帅哥,邹仁中赶鹅用的指挥棒一一竹竿还在,然而竹竿顶端的布带不见了,缠布带留下的白色痕迹赫然还在。
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于是迅速传讯鹅司令邹仁中,在铁的事实证据面前,慑于法律的强大威严,一个回合下来,鹅司令即缴械投降,供述了全部强奸杀人犯罪事实。
其实,他在作案过程中,还耍了许多小聪明,掩耳盗铃,自欺欺人。
当他把珍珍诱骗进山,在松树山内对珍珍实施猥亵性侵,兽欲发泄后,志得意满,意犹未尽。
当珍珍说:“要告诉妈妈的。”
他如坠五里云雾,害怕了。
害怕事情败露,身败名裂,十年寒窗苦读毁于一旦。
于是就一不做二不休,对珍珍下毒手,杀人灭口,以求自保。
于是就将珍珍遗体移尸废弃煤窑洞,藏尸匿迹,企图逃避打击。尔后移花接木,将珍珍的衣服裤子鞋子用竹竿上的黑色布带扎好,放在碟子塘埂上摆放好,移花接木,制造珍珍溺水死亡的假象。
自以为天衣无缝,顺理成章,于是怡然自得,志得意满地摇起鹅群,优哉乐哉地往家赶。
一路上鹅行鸭步,鹅嘎哽、嘎哽地边走边叫。
他心里犹如这嘎哽嘎哽的鹅叫声,翻江倒海,倒海翻江,卷起层层巨浪,一浪高过一浪,久久难以平静。
然而,人算不如天算,百密一疏,他误将赶鹅指挥棒上的黑色布带遗留在珍珍衣服裤子旁边,忘记带走了,不打自招,留下了客观证据。
现场勘查综合分析判断,废弃煤窑洞为移尸现场,而非第一现场,从移尸现场遗留的往返足迹的步态痕迹前掌球形压分析计算,犯罪嫌疑人年龄介于15岁至18岁之间,身高165㎝左右,中等身材的年轻人作案。
鉴于,犯罪嫌疑人能夠轻易地将珍珍诱骗进山,应该与珍珍非常熟悉的熟人作案。
然而,时值双抢大忙季节,抢收抢插抢种,男女老少齐上阵,插完晚稻迎八一。
这是老一辈常喊的口号,抢时抢收抢插抢种,谁还有闲心,闲在家里,无所事事呢?
一系列的疑惑,萦绕在小林的脑海里挥之不去,剪不断理还乱,十五个吊桶打水,七上八下。
恰在此时,鹅司令邹仁中手持指挥棒一一竹竿,正好赶着一队鹅群路过。
鹅群中既有白鹅,又有灰鹅。鹅行鸭步,大摇大摆,信步而来,正好与侦查员们碰个正着……
这个人不正是小林脑海里给犯罪嫌疑人画像的那个人吗?
于是,小林上前与其进行了沟通交流。得知其高中毕业,正在家里等待高考放榜,又吃不起“双抢”汗流浃背的那份苦,闲来无事,所以就放鹅觅食戏水,当起了鹅司令。
这一切,进一步印证了小林对嫌疑人分析判断画像的准确性。
果不其然,答案出现了。
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当技术人员勘查完移花接木现场后,回到邹老伍家里,勘查拍照固定珍珍的遗物一一衣服裤子鞋子时,意外地发现了一根黑色的布带,而且,布带的一端有圆形的弯曲状态。
正好,鹅司令邹仁中赶鹅的指挥棒一一竹竿上没有了这件东西。
当地村民赶鸡,放鸭,放鹅时,每家每户都用拇指粗的旧竹制作成指挥棒,有的用竹竿将竹尾的竹叶摘掉,将细枝末节的卷起来,形成一个狗尾巴状的顶端;有的嫌麻烦,直接在竹竿顶端扎一根长约25㎝一一30㎝的布带子或者绳子,甩起来哗哗作响,驱赶家禽,简单方便适用。
小林来到鹅司令家门前时,鹅司令常用的指挥棒一一竹竿赫然耸立在他家墙垛子边。
小林拿起竹竿仔细一看,竹竿末端还有一道白色的圆圈,与竹竿其他部位的颜色不一致。
是带子或者绳子捆绑遮挡阳光,没有被阳光照射所形成的白色。
综合分析判断,现场遗留的黑色布带,就是鹅司令邹仁中赶鹅用的指挥一一竹竿上的黑色的布带子。
其实,侦查破案并非深不可测,神秘兮兮的高大上,而是注重每一个细枝末节,细微的痕迹物证。
哪怕有一点点就夠了。
很多案件在没有破案之前,很少有客观证据,有的也只是一点点,大多数客观证据是破案后取得的。
事实就是这样的,无需累赘。
邹仁中高中毕业后,放飞自我,放松心情,和同学们走出校园,来到千年古镇芦洪市,是时古镇到处是录像放映厅。
肉麻麻的情话,纵情高歌的情歌,录像放映厅音响放出的黄色靡靡之音,令人神往。对刚走出校园,涉世不深的未成年人来说,更是具有巨大的吸引力。
于是,他和三名同学买票进入快乐录像放映厅,屏幕上那不堪入目的画面,靡靡之音,令其面红耳赤,热血沸腾,冲动随之而来……
回到家里,脑海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,挥之不去,想入非非,时刻冲动,欲火焚身,难以排解。
七月二十七日,万里无云,南风习习。
上午十时许,他赶着鹅群前往碟子塘放水,途经晒谷坪时,珍珍一个人坐在简易草棚下,亭亭玉立,仙姿佚貌,小家碧玉,秀外慧中,夭桃秾李,仪态万方,手如柔玉,闭月羞花,出水芙蓉,天姿国色,温柔可人,美丽动人。
邹仁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,目不转睛。
一个可怕的邪恶念头迅速在其脑海里产生。
“珍珍妹妹晒谷子啊!”他的声音颤抖着亲切问道。
“仁中哥哥你放鹅呀!”她奶声奶气地说。
“是呀!哥哥放鹅啊!想不想和哥哥一起去放鹅呀?”
“想呀。”
于是,珍珍丢掉手中的麦草帽子,走上前去牵着他的手,两人并排而行。
牵手的一刹那,犹如一道闪电传遍他全身。
“哥哥带你去新亭子买冰棒吃好吗?”
“哥哥,真好!”她边走边跳,天真无邪。
谁知道魔鬼正向她招手示意,她却全然不知,蒙在鼓里……
他把她骗至新亭子松树山上,兽性大发,急不可耐,对珍珍实施了性侵……
当珍珍说:“告诉妈妈的。”
他突然一惊,害怕了。
害怕事情败露,身败名裂。于是就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将珍珍拤死了,移尸煤窑洞,藏尸匿迹。
然后,脱下她的衣服裤子鞋子用黑色布带扎好,若无其事地来到碟子塘放鹅,将她的衣服裤子鞋子摆在塘埂上,企图制造假象,移花接木,伪造珍珍洗澡溺水的假象。
人算不如天算,算来算去算自己。
聪明反被聪明误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
百密一疏,误将黑色布带遗留在珍珍的衣服裤子下,留下客观证据。
真应了那句古话:“人算不如天算,算来算去算自己”。
多行不义必自毙。
黄祸猛于虎,黄祸为害,害人不浅。涉世不深的少男少女睁大眼睛,远离黄祸。
对于受害者珍珍来说,花季少女,含苞未放,尚未享受人世间的美好生活,就稀里糊涂,冤里冤枉地永远离开了人世,去到了另一个世界,令人痛心,扼婉叹惜。
冤,她最冤。
对于施害者邹仁中来说,因黄祸惹,黄祸惹身。
高考成绩放榜,他原本可以上985,211“双一流”大学,前程似锦,未来可期。
却偏偏不偏偏,误打误撞跨入了监狱大学,铁门铁窗铁锁链,全封闭式的改造罪犯的大学,没有寒暑假,没有文凭,只有毕业时,发一张刑满释放证明。
马失前蹄,一失足成千古恨。
谁之过?
黄祸。
您说呢?亲爱的读者!

作者简介:沈林松,笔名:木木。职业警察,毕生从警。警校毕业后,从事刑事侦查四十二年,是老刑警。他把他从警生涯中所指挥、参与、直接侦破的重特大疑难刑事案件和意外事件以及安全防范知识,以老刑警说故事的方式与大家分享。简洁明了,雅俗共赏,引人入胜,发人深省。
编辑:刘娜